小说6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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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明月3（第1页）

浣碧十四岁这一年，甄嬛选秀被封了小主，浣碧和流朱都很高兴，唯有甄嬛有些闷闷不乐。浣碧知道她是不愿中选的，但她也忍不住担心，自己会跟着甄嬛一起入宫吗？若不入宫，她还能去哪里呢？留在甄府继续做奴婢吗？

好在，浣碧是要跟着甄嬛一起入宫的。

甄嬛被封了常在，还得了封号，宫里来传旨的太监和教习姑姑态度都十分尊敬。后宫的礼仪与外头是不同的，不止甄嬛要学，流朱和浣碧也是要学的。

浣碧听着芳若姑姑讲宫里的情况，说到如今的皇后时，浣碧忍不住问道：“听说，当今的皇后是庶出？”

“有福之人是不分嫡庶的。”

浣碧被这话说得一怔，心中有什么东西开始生根发芽。

浣碧的性子不算好。

在甄府时，她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，待遇本就不错，又有甄远道暗中照应她，在后院里碰上其他下人也是极有地位的；甄嬛待人宽和，对她和流朱尤其亲近，平日里也总是纵着她们。

浣碧在区别对待的环境下长大，在甄府时便是一副快言快语的做派，看不上的人也总是当场便要训斥的，甄嬛觉得她性格直爽，甄府的下人又得了甄远道的暗中授意，也没人敢说她有什么不好。

如今随甄嬛入了宫，浣碧和流朱的起点便是一等丫鬟；碎玉轩没有主位，甄嬛是这里最大的主子，又因着得了封号，掌事姑姑和太监都主动来向她请安，连带着对她的陪嫁丫鬟都礼让了几分，在这样的情况下，浣碧也越发飘飘然了。

她看着这后宫如此鲜明的阶级分化，看着位卑者对位高者奴颜屈膝，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阿娘。

若是她能在这宫里出人头地，是不是也就能为阿娘正名了呢？

可这个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间。她从五岁起便是甄嬛的丫鬟，周围的人都在告诉她如何做好一个忠心的贴身丫鬟，甄远道也一直在暗中提醒她：记住你的身份，你是个奴婢，不是甄府的小姐。

近十年的规训下，她潜移默化中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埋进了最深处，甄嬛不是她的姐姐，而是她的主人；她不是甄远道的私生女，而是甄府最忠心的下人。

为阿娘正名是她内心深处的愿望，但眼下的她，不是何明月，是浣碧。

甄嬛刚入宫不久，就接二连三被罚，还在碎玉轩的院子里发现了麝香，甄嬛思来想去，决定装病避宠。浣碧看着甄嬛被吓得惨白的脸色，心疼极了：“小主，没事的，都会好的，那药奴婢亲自盯着煎，不叫其他人知道。”

甄嬛是这批新人里唯一得了封号的，原本看好她的人很多，但甄嬛病了这样久，绿头牌一直没有挂上，浣碧和流朱在外也没了最初的体面，有时去内务府领个月例都要遭一顿冷眼。

甄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，她日日在碎玉轩过自己的生活，偶尔带着浣碧或是流朱去找沈贵人坐一会。她与沈贵人幼时便相识，又一同入了宫，互相也算有个照应。沈贵人家世好、家底厚，又受宠，平日里也会差人送些东西给她。

吃穿用度都够用，受些冷眼实在算不得什么，况且她的特殊毕竟还在那摆着呢，底下的人再见风使舵，最多也只是办差不上心，便是有什么吃瘪的事情，也只是冲着她身边的下人去的，甄嬛不想多生事端，叫浣碧和流朱别放在心上，便也过去了。

每次跟着甄嬛去常熙堂时，浣碧都能见到安答应，安答应是此次选秀位份最低的，人也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，浣碧有时会觉得心里不平衡：沈贵人与自家小主才是知己好友，怎么又与这位安答应走得这样近？

甄嬛其实心里也有些不舒服，十七八岁的女孩儿，交朋友时谁不希望自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？她与眉姐姐自幼便相识，后来的许多年里也有书信往来，怎么选秀时遇上一个安陵容，就也能做眉姐姐的朋友了呢？

安陵容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个第三者，眼瞧着跟眉姐姐的关系还十分亲近，渐渐的，甄嬛也不怎么爱去常熙堂了。她是有些傲气的，又自觉与沈眉庄的交情深厚，如今看着后来者受到与自己同等的优待，她心中实在是不舒服。

浣碧将她的不开心和别扭都看在眼里，对着沈贵人和安答应也多了几分不忿。直到那一日安答应承宠，受封安常在，浣碧看到甄嬛僵硬了一瞬的脸色，忽然被点燃了：

“她那般小门小户，也配与小主同为常在吗？”

“浣碧，你在胡说些什么呢？这话也是可以乱说的吗？”

“奴婢就是看不上她那副样子，小家子气，如今侍寝了真是小人得志！”

“不许再胡说了，她侍寝那是她自己的本事，与你有何干？何况我和眉姐姐与她一同入宫，本就是要互相照应的，前些日子咱们这里难过，眉姐姐和她不都送了东西过来吗？”

“小主还说呢！沈贵人自从小主病了一次都没有来过，如今她正得宠，哪里还念着与小主的姐妹情深啊！”

提及沈贵人，甄嬛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，浣碧这才收住了声，但她心中的怨气却并没有消散多少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，就是觉得安常在那样的家世，不该与小主同为常在；沈贵人从前与小主有来往，也不该日日和安常在腻在一起，却一次都不来看望小主。

在浣碧自己未曾发觉的时候，“奴婢”的本性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：甄嬛是她的主子，对甄嬛不好的、会让甄嬛不高兴的事，她理所应当是要看不惯并且心生怨怼的。

后来的很长时间里，浣碧依旧是这样的做派，甄嬛也从没有很严肃地制止过她，唯有涉及沈贵人时会生气，久而久之，浣碧也不再说沈贵人的不是，只挑着安常在说，甄嬛虽然也训斥她，但不痛不痒地便过去了。

那时候的碎玉轩人少，平日里在内殿的也只有甄嬛、流朱和浣碧，浣碧再怎么逞口舌之快，旁人也听不到，更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，浣碧对安常在的轻视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深，甚至成为了一种习惯。

她们入宫的第二年，甄嬛在御花园遇见了皇上，几日后她便承宠了，皇上特赐她汤泉宫沐浴，紧接着又是椒墙和独宠......连华妃娘娘的风头都被比了下去。碎玉轩收到的赏赐越来越多，浣碧和流朱都很高兴，再出去时，也无人再敢给她们冷眼了。

浣碧想，若小主能在这后宫越走越高，她是不是也能跟着有更高的地位，终有一日，是不是也能有些话语权，为阿娘争取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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