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6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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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3鼓声（第1页）

晨光如碎金洒在河面，清河帮的大船缓缓靠上郑越的官船。水波轻荡，两船相接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像是命运之轮悄然咬合。然凤君站在甲板边缘，斗篷湿漉漉地贴在肩头，发梢滴着水，目光却死死钉在对面那具被白布半掩的尸身上??君怀起的脸露在外面，苍白如纸，嘴角还凝着一丝未干的血痕。

“他真的死了。”冯昭华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她披着然东华的外袍，脸色比尸首更白几分，指尖微微颤抖，“昨夜他还说……要带我走。”

然凤君没有回应。她只觉胸口像压了千斤巨石，喘不上气。那一幕不断在脑中回放：君长青挥掌击下，君怀起倒地如朽木，毫无挣扎。那是杀子之手，也是断情之刃。她曾以为江湖险恶、官场倾轧才是最狠毒的刀，却不料父子之间，竟也能生出这般寒骨的杀意。

清河帮众人垂首肃立，无人言语。君长青独自立于船头，背影佝偻，仿佛一夜之间老去十岁。他手中握着一块玉佩，是君家传代之物，此刻已被他捏得发烫。他低头看着那块玉，忽然抬手，将它狠狠掷入江心。玉坠落水的声音极轻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。

“清理门户？”郑越冷笑一声，踱步上前，“君帮主好手段。昨夜劫囚挟持朝廷命官，今日便自认罪责，还将逆子诛杀以证清白？这出戏，演给谁看？”

君长青缓缓转身，眼中血丝密布，声音沙哑如裂帛：“大人若不信，可验尸取证。吾儿怀起勾结钦犯、图谋叛乱，证据确凿。清河帮虽为草莽，亦知忠义二字如何写。今日大义灭亲，非为求赦，只为还天下一个公道。”

他说完，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，双手奉上：“此乃怀起私藏之假账副本，牵连甚广，涉及江南十余府县钱粮出入。请大人过目。”

郑越接过，翻开几页，脸色骤变。那些数字背后隐藏的是层层贪腐链条，而其中数笔巨款，竟流向京师某位权臣门下。他猛地合上账册，冷冷道：“你早知道？”

“三年前便已察觉。”君长青闭眼，“但我纵容了他。我以为……只要我不揭发，他就还有回头之路。可他越陷越深，直至勾结北狄细作，意图火烧漕运码头??那是十万百姓活命的粮道！我不能再忍。”

空气一时凝滞。远处天际渐亮，朝霞染红云层，映照在这条奔流不息的河上，竟显得格外悲怆。

冯昭华忽然踉跄一步，扑到栏杆边干呕起来。她不是怕死，而是恐惧那种被至亲背叛的感觉??君怀起临走前推她那一把，究竟是舍命相救，还是彻底放弃？她分不清。她只知道，那个曾对她低声诵诗、许诺共读一生的男人，终究成了水中浮尸。

“娘子！”陈秉正急忙扶住她，“别看了，都过去了。”

“没过去。”冯昭华摇头，泪珠滚落，“他还欠我一句话，一句解释……他怎么能就这样走了？”

然凤君终于动了。她走上前，轻轻握住冯昭华的手：“他没来得及说，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”

众人皆望向她。

“君怀起最后看的不是岸，不是逃路，而是那扇窗。”然凤君望着河水，“他看见了我们，也看见了结局。所以他选择了放手。那一推，既是赎罪，也是成全。”

她说这话时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已将所有悲痛吞入腹中，化作铁石。

郑越沉默良久，终是叹了口气：“罢了。此事上报朝廷，自有定论。君帮主节哀顺变，即刻启程进京复命。”

“是。”君长青躬身行礼，再抬头时，眼中已无波澜。

两船分离，水流重新割开距离。然凤君望着清河帮远去的身影，忽然问道：“爹，你说……如果昨夜我没有吹哨，他们会逃出去吗？”

然东华抚须不语，半晌才道：“或许能逃一时，但逃不了一世。君怀起早已走入绝境，他的路，注定只能走到这里。”

“可他是无辜的啊！”然凤君猛地转身，眼中泛起泪光，“那些账目是他父亲逼他做的！他不过是替人顶罪的棋子！”

“可他知道真相后，为何不说？”然东华反问，“为何不揭发君长青？为何还要继续伪造文书、转移赃款？因为他心里也有贪念，有私欲，更有对权力的迷恋。他不是完全无辜，凤君，人心从来不是非黑即白。”

然凤君怔住。

她想起君怀起在囚笼中冷笑的模样，想起他对冯昭华说“跟我走”的决绝，想起他跃入河中的那一瞬??那不是一个清白者的赴死，而是一个困兽的突围。

“所以……他必须死？”她低声问。

“不是必须，而是选择。”然东华轻声道，“君长青给了他两条路：一条是活着做囚徒，背负骂名；一条是死去成‘逆贼’，换取家族清誉。他选了后者，因为唯有如此，才能保住母亲、妹妹，乃至整个君家不至于覆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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